Bracciale

微博@Bracciale

流萤断续光

*cp鬼使黑白,传记梗,鬼使白视角。

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 渡船缓缓向前开着。阴暗浑浊的三途川上,无数流萤飞舞着,明灭的光芒交织成光网在水面上洒下点点碎光。我站在船头上,脚下的木板随着水流轻轻晃荡着。

        眼前的一只萤火虫仿佛忽然失了力气,努力挣扎却依然不住地下坠。于是,我伸出手接住了它。萤火虫断断续续的微光映亮了我苍白得毫无生气的手,我似乎能隐约感觉到那微弱的光带来的温暖。忽然,它奋力拍打着翅膀,跃出了我的手心,一头扎向冰凉的水体。它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,还没来得及激起一丝涟漪便被一只鬼手拖入水下。三途川的水鬼总是不放过任何坠入水中的活物。
 
         罢了,萤火虫无论如何也活不过这个夏天,如此短暂的生命已经不足以再让我的心中泛起一丝涟漪。毕竟我是看遍生死的鬼使,这个阴暗冥府的引渡人。

         人的生命莫不如萤火虫般短暂,生死不过是流萤之光的明与灭。明明灭灭,轮回不止。

        大概因为生的短暂,那些亡魂才格外留恋生的时光。对于那些不愿前往地府地府的亡魂,我向它们提出了一个条件:在我完成它们的遗愿后接替我成为鬼使,而我得到自由。这样,我就能踏上寻找生前记忆的道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我没有成为鬼使之前的记忆。那位掌管冥界的阎魔大人说过,我是为了复仇自愿成为鬼使,并且放弃了自己的记忆。当然也放弃了转生的机会,永远与冥界的孤独为伴。接任鬼使后我接引的亡魂数不胜数,如今的我已经不能理解,到底是多大的仇恨,能让我为了复仇放弃自由和记忆?

        身边的流萤渐渐少了,渡船已经驶入了彼岸。

        这是个多云的夜晚,夜色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遮蔽了天地,看不见半点星光。不过,身为鬼使,即使在这样黑暗的夜也能轻松地视物。

        只是不知何时身边聚起了众多的萤火虫,暗绿的微光飞舞在前,像是在为我引路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 拨开及腰高的荒草,我终于来到了需要引渡的亡魂所在的住处。一间简陋狭小的房子,上面铺着枯黄稀疏的稻草。在房子的角落,坐着我要找的亡魂。从远处看去漆黑一团,只能隐约辨认出一双充血的眼睛。判官大人说过,这个亡魂似乎带着强烈的怨念和恨意,不愿来到地府。但是不知为何,我感觉随着我的接近,怨气似乎越来越微弱,直至消失。而且,还有一种莫名的熟悉。

       “你的时间到了,跟我走吧。”“你是...我的...”那双红色的眼睛写满了不可思议,亡魂的双唇颤动着,吐出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节。“你说什么?”“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 他低下头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。“不要在意我刚才说的话....呐,你完成我的愿望,我就要接替你成为鬼使,那个叫判官的家伙是这么说的没错吧?”“没错。”“在这之后,你会怎样。”“我会获得自由,去寻找我丢失的记忆。”

       “那请帮我...”他抬起头,那如血的双眼竟盛满了笑意。“杀掉我的母亲,为我们兄弟俩报仇。”不知为何,我觉得他的笑容无比熟悉,就好像在我失去记忆前,也有人对我这么笑过一样。

       身边的流萤仿佛忽然亮了起来,闪烁的频率好似我早已不存在的心跳。

       就这样,他成为了我的继任者。

       可是他却无论如何都不愿喝下孟婆汤。“不如再陪我走一段?”他无比自然地搭上了我的肩膀。他有什么企图?我有些不悦,张口准备否定他的提议。嘴唇突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覆上,未说出口的话语被尽数堵在唇间。他吻了我。

       我急忙推开他,试图从讶异中恢复以往的镇定。可是,最让我惊奇的并不是他过于亲昵的行为,而是他做这些动作无比的熟稔。就好像以前我们也这么做过一样。

       我无法就这样把工作交给这个散漫轻浮的新任鬼使,所以我没有离开。我这样对自己说,也这样对判官大人说。但是我知道,这不过是借口。他身上存在着某种令我在意的东西。

       自此,接引死者的工作,从我独自一人变为了两人一起行动。

       鬼使黑,这是他作为鬼使的名字。

      对于新任的鬼使,在引渡亡灵的时候总是容易被身为人类时遗留的情感所困扰,所以在接任时需要消除掉所有的记忆。但是跟鬼使黑却从来没有在工作中被情绪所困,而且相当的敏锐冷静。
 
      除了在战斗的时候。他挥舞巨镰时总带着几分狠绝,总是希望先于我冲上战场。就像……想把我护在身后一样。

      我曾经问过他生前的事,他却只是笑着敷衍几句。他说:“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 夏季已经接近尾声了,树木已经不复盛夏时的葱郁,虫鸟也逐渐归于沉寂无声。夜晚的风愈加强盛,呼啸着穿过山谷间发出凄厉的哀鸣。

     在这个阴暗得有些骇人的山谷下,徘徊着我和鬼使黑今天要引渡的亡魂。那个亡魂隐约显出小孩的模样,一边悲戚的喃喃自语着什么,一边围绕着自己的尸体飘荡。它的背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,是从山崖上不慎坠下所致。

     “你的时间到了,出发吧。”亡魂看清了我们二人的模样后,忽然大声哭喊起来“弟弟...我不能死,我的弟弟还在等着我!等着我把萤火虫带回去……”我看了一眼小孩的尸体,只见他的双臂之中流露出几点荧火,脆弱的容器丝毫没有碎裂的迹象,怕是在坠落之时将装满萤火虫的罐子紧紧的护在胸前。“你的弟弟在两年前就病死了。”小孩瞪大了眼睛,里面写满了悲哀和期待:“可是有萤火虫引路,我就能再见到弟弟了,对不对?我跟你们去冥府,就能再见到弟弟了,对不对?”
“……”    

      人一旦死亡,便要去往冥界,在奈何桥上饮下孟婆汤,接着或在炼狱中永远沉沦,或者进入轮回前往来世。生前的亲人、朋友,几乎不再有相见的可能。即使在茫茫人海中再次遇见,也不可能相认。我不愿告诉死去的人们这个残酷的真相,所以往往保持沉默。

     “小鬼哭起来真麻烦……”一旁靠在巨镰上的鬼使黑忽然出声。“听好了,你一定会找到你弟弟的。”“鬼使黑!”我不禁皱起了眉头,他在瞎说什么。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不快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。“不过这需要你付出巨大的努力,你要抱着牺牲一切的觉悟,才能再次见到弟弟,听到了吗?”亡魂呆呆地听着,哭泣的脸上露出了笑意。“我会的,我会努力的……”小孩逐渐化成了点点微光,飘进了我的招魂幡。

      “鬼使黑,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我转过头,强压下怒火问道。他闭着眼随意地耸了耸肩“这样说他不就乖乖跟我们回去了吗?然后任务就完成了啊。”“…你!”“但是我也没有说错……”他突然睁开眼睛,一双金瞳对上了我的双眼。“弟弟。”听清了那两个音节,我不禁一愣。“你叫我什么?”“弟、弟。”鬼使黑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,接着说了下去。“我们俩活着的时候受到父母的虐待,然后……你先我一步离去了,死后向父亲报了仇。你离开的那段时间,是我最痛苦的日子。我本想着死后无论如何都要去夺回你的幸福……”说到这,他突然猛地抱紧我,低沉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,听上去竟带了几分哽咽。

      “没想到那个来接我的鬼使,居然就是你。”

      “我没有生前的记忆,也根本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哥哥。”我用手撑在他胸前试图推开他,却被抱得更紧。“我知道,所以我执意要保存我们俩的回忆。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的吧,怎么样?”鬼使黑松开了手,充满期待地看着我。“我们该走了。”他眼中的期待被失望取代,我有些不忍地回过头向地府的方向走去。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,脚步沉重。

       “工作的时候不要叫我弟弟。”脚步声停顿了下来,接着传来一声轻笑。“知道了,弟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   “流萤断续光,一明一灭一尺间,寂寞何以堪。*”某次任务结束后,鬼使黑看着漫天飞舞的流萤,忽然说道。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“我也不太记得,毕竟是生前看到的嘛……大概是说‘流萤转瞬即逝的光芒,比恒久的黑暗更让人寂寞。’吧。”也对,比起永远昏暗的地府,如流萤之光般的人生要更加的寂寞。我轻轻握住鬼使黑的手,旋即传来了他更有力的回握。因为有这个人在身边,地府永恒的黑暗不会再让我感到孤独了。

-end-

*与标题一样,出自立花北枝的俳句《萤》。

评论(1)

热度(33)